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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书评系列(一)

发布日期:2021/08/19 11:05

栏目介绍:自2014年起,“全民阅读”已连续八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促进全民阅读,对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具有重要意义。习近平总书记也曾多次谈及与书籍的不解之缘,分享读书感悟。假期,同学们得以从忙碌的学习中暂时抽离,不妨以书为友,少些浮躁,多多积累,享受阅读带来的超越功利的深厚趣味。本栏目拟为读者们作阅读导引,在接下来的时间,将以一周两篇的频次推出书评。笔者能力有限,如对作品理解有不到之处,还望读者朋友海涵。


月光穿过金枷锁

——读张爱玲《金锁记》

近现代文学史总是绕不开“鲁、郭、茅、巴、老、曹”,算上后来把写小说当成“余艺”的学者钱钟书,擅长写意、文风清澈的沈从文。而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弥漫的末世感,家国沦陷带来的幻灭,在浸染丰富张爱玲人生体验的同时,也为其作品发表提供了客观条件。期刊想要在日伪统治下的“孤岛”艰难求生,不问政事是重要准则,被压抑的女性作家群体通过书写爱情、婚姻、家庭,在沦陷时期的上海文坛大放光彩,张爱玲在这场机缘巧合下,探索出了一条女性文学的道路。缅怀张爱玲,我们这次从《金锁记》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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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记》发表于1944年的上海《天地》,后收入小说集《传奇》。小说问世不久后,张爱玲在《谈女人》中便辛辣讽刺道“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倒也没多大区别。”毫无疑问中国近代兴起的“女性解放运动”是以男性为主导的,女性被动的参与在许多男性视角的恋爱小说里比比皆是:其一,男性凝视女性把女性作为审美对象,“她”美且有灵性,对“他”的先进思想膜拜叹服,陷入不可救药的爱情里;其二,女性是男性实现追求与抱负的工具,“女性解放与否是衡量现代化的标尺”,女性解放不仅被男子牢牢把握住话语权,还要给男性的政治角逐作嫁衣。张爱玲“否定了男性的平权承诺”,清晰地洞见了妇女解放的欺骗性与迷惑性,击碎了作为包裹男女权力关系的审美趣味的糖衣,提供了更为深沉的哲学式思考方式——女性悲剧的根源主要来自于种种性格弱点:小伎俩,小手段,小阴谋……“《金锁记》的艺术价值,恰恰在于它忠实地传达作者本人对于女性悲剧人格的深切关注与极度忧虑”。较之将女性放置于时代背景下的客观枯燥的分析,张爱玲在金锁记里对于以七巧为代表的女性人物投以温情目光同时,也以冷峻的笔调剖析封建大家族的女子性格的丑陋阴暗。她直指女性心灵那幽深曲折之处,因而刻画出的是鲜活的个体,而非无差别的“大多数”。

“突入”式写法在张爱玲的小说中屡见不鲜,《金锁记》里曹七巧的故事及其人物形象从这个作者有意创造的开口处徐徐展开:曹七巧被哥哥借着嫁娶的由头公然“卖”给了瘫痪的姜家二少爷做正房,花花公子三少爷季泽和不甘寂寞的七巧眉来眼去但不敢越雷池半步,待到丈夫婆婆相继去世分家产时,七巧看清了季泽利用她的情欲妄图从她“孤儿寡母”这里分一杯羹的目的,断绝了与季泽及外界的往来,以牺牲子女的幸福为代价守财等死。

从前的事又回来了:临着碎石子街的馨香的麻油店,黑腻的柜台,芝麻酱桶里竖着木匙子,油缸上吊着大大小小的铁匙子。漏斗插在打油的人的瓶里,一大匙再加上两小匙正好装满一瓶——一斤半。熟人呢,算一斤四两。有时她也上街买菜,蓝夏布衫裤,镜面乌绫镶滚。隔着密密层层的一排吊着猪肉的铜钩,她看见肉铺里的朝禄。朝禄赶着她叫曹大姑娘。难得叫声巧姐儿,她就一巴掌打在钩子背上,无数的空钩子荡过去锥他的眼睛,朝禄从钩子上摘下尺来宽的一片生猪油,重重的向肉案一抛,一阵温风直扑到她脸上,腻滞的死去的肉体的气味……她皱紧了眉毛。床上睡着的她的丈夫,那没有生命的肉体…… (原文节选)

七巧的人生悲剧从嫁入姜家就已埋下伏笔,妯娌的不屑,家仆的白眼,时不时来“打秋风”的寒酸哥哥,七巧直白粗俗的语言,卑微的出身都是姜家主仆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宗法伦常和男权压迫抑制着七巧作为女性向往情欲爱恋的本能需求,而过强的威压则导致了女主人公对肉身的认识逐渐具现化:茶水灌进身体里,她感受到了心脏有力的跳动,这强烈的感知模糊了体内其他器官的存在;而对于姜二少爷丧失生命力的肉体,七巧不由得想到娘家的猪肉铺子里温风拂过挂钩上猪肉油腻的,象征死亡的气息;当她看见季泽时,又是另一番心理活动:季泽并非美男子,但他红润年轻的脸以及宽大的身躯却使她产生了性方面的遐想……这些对于生死的最为直接的、灵敏感触令人震撼,张爱玲对于肉身的阐述不单单是表现曹七巧被唤起的情欲,而是直指心灵的对生的渴望,追求康健和美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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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曹七巧至死也没有迎来她心心念念的高光时刻,“分家产”片段里,七巧的情绪波动被推到最高点:季泽的再度出现和一番甜言蜜语动摇了七巧,情人相逢、浪子回头的戏码几乎要冲洗掉她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苦涩,但在九爷宣布了家产分配,她发现了季泽的戏弄之后,曹七巧便一下堕入到了“人财两空”的悲惨境遇中了。巨大的落差感一下冲破了七巧的情绪阀门,杨梅汤的滴答声仿佛计时的夜漏,一刹那被无限拉长,她的爱情反噬了自己,痛苦永无止境。自此,七巧选择了鸵鸟式的生活,自我封闭起来,并将自己不复的青春和微薄家产之间做了个扭曲的等价,金钱成为她心理至高无上的硬通货。

曹七巧不仅自己身体力行,还要将这般变态的价值观输出给自己的儿女,抽刀向更弱者,对他们进行精神虐杀。她告诉长安“男人哪个不图你的钱”,在女儿即将被求婚时谎称其有鸦片瘾;对儿子长白长时间进行精神压迫,恐吓羞辱儿媳使其不得善终。压迫与被压迫的余威从传统的封建大家庭渗透到了独立的小家庭里,形成一种集体无意识。精神蚕食不仅仅见诸《金锁记》,《倾城之恋》白流苏在白公馆的心理活动也可管中窥豹:

“你年轻吗,不要紧的,过两三年你就老了。青春在这里是不稀罕的。“他们有的是青春——一个个孩子被生出来,新的明亮的眼睛,新的红嫩的嘴唇,新的智慧。一年又一年磨下来,眼睛钝了,人钝了,下一代又生出来。这一代便被吸到朱红洒金的辉煌背景里,一点一点的淡金就是从前的人怯怯的眼睛。”(原文节选)

《金锁记》开篇的月亮恒久地照耀着曹七巧,直到她把手镯推到腋下,再到逝去,她都未曾停止过“人生再来一次”的幻想,期盼着“男人总会对她有一点真心”;月亮也恒久地照耀着所有女性。我,所有的第二性别,可以是亚当的一根肋骨,作为审美对象而被凝视的人,衡量社会进步的工具……但更重要的是作为女性我们如何看待自己,定义自己。“女人不是生而为女人的,女人是被造成的”波伏娃如是说。9012年接近尾声,那些不甘于家庭琐碎的女性也该尝试走出“社会时钟”,回应一下自己对自己的角色期待。


(作者:陈瑾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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